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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的炒面
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
沉默的炒面
作者:木鱼dand… 文章来源:博客天下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6-03-15 10:38:51

我读高中时家离学校比较远,像大多数农村来的同学一样,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。那时爸妈都下海去了,家里只剩下奶奶一人,回去中途还得转车,比较麻烦。但能吃到奶奶做的家常小菜实在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,因为学校食堂的菜不是缺油就是少盐,有时吃着吃着还能夹出几条大青虫来——开学时校长就很大声地说了:“进了×中,你们就是来炼狱的!”,这句话彻底死了我们为五脏六腑上诉的心。炼就炼呗,就不信我那几根骨头还能炼出油来。

但是事情似乎永远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。午餐晚餐倒也罢了,吃早餐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。六点半起床匆匆漱洗完毕,接着全校集合,一部分人列队绕城跑,另一部分人在老师的监视下分班到操场扔铅球、爬绳子、学青蛙跳……到了七点一声哨响,所有人便立马往食堂冲——“冲”是要有技巧的:要是你冲得慢了,食堂窗口便排起了长蛇阵,那样不但将宝贵的学习时间浪费在了排队上,而且轮到你时稍微能入口的早点早就卖光光了;要是“冲”快了也不行,从操场到食堂的路上是有值周领导盯着的,他们爱好枪打出头鸟,我就看到过好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健儿被抓的,弄不好还会在周末降旗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点名批评——咱可是堂堂省重点高中的未来大学生,全村人眼中的希望,要是因为抢馒头……那也太传奇了。历经失败之后我总结了以下经验:首先,始终保持有一直脚落在地面上;第二,从前进脚落地的一刻起直到腿部达到垂直的姿势,腿部必须保持直线,膝盖不能弯曲。简单地说那就是竞走。

即便如此,情况也不容乐观。北方饮食和南方不同,不注重汤。我那点生活费是暂时难以想象什么碳酸饮料的,大多数时候是白开水泡白馒头,何况要打到开水难度系数也挺大的。记得有人这样说过:平平淡淡才是真。直到现在我还经常这样:应该把说这句话的人统统抓起来进行一系列高强度的早锻炼,之后限定半小时去×中的学生食堂买两白馒头吞了。

这只是住宿生炼狱生活的一个侧面罢了,家在学校附近的走读生们则不必如此,他们漫长的一天中至少有一半时间是在天堂。那些分不出驴子和马的人是不用参加早锻炼的,我想他们至少可以睡到七点整吧,然后眯着朦胧睡眼蹬着色彩夸张的单车故作潇洒或浪漫地一路滚来。当然,无论是纯粹羡慕还是暗中眼红,这些都与我无关。

走读不是错啊,错就错在他们喜欢把早餐带到教室来吃,其中最流行的是一种叫做炒面的面——油放得恰到好处,微辣,里面还有酸萝卜条和泡白菜……要是再多作形容我的口水就流键盘上了。卖炒面的是位头戴绿帽子的大叔,这种帽子我祖父那辈的人经常戴,现在已经见不到了。他和他的胖子老婆将面摊泊在离校门不远的省化肥厂门口,我们环城跑时老远就闻到那股酸中带辣的香味。无奈跑得离队伍偏一点就会被老师骂回去,想想只好将无数次冲过去买炒面的欲望强行压制了。

就在我被早餐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时候,救星出现了——那就是坐我前边的金刚葫芦妹。葫芦妹没什么毛病,就是眼特大,所以只好叫她金刚葫芦妹了。听说葫芦妹父母都是省化肥厂的职工,又听说是市文工团的,反正无论传说或是谣言,我唯一能确认的便是她是走读生。那天葫芦妹可能起来晚了,早自习开始的铃声快收尾了她才喘着大气奔进来。早自习有时老师会来看一下,另外一些时候老师是不来的。葫芦妹睁着大眼观察了一下全班局势——老师似乎没有要来的意思,然后从包包里拿出炒面猛吃起来。香味开始弥漫了,但只有我能闻到,因为之前很多人把炒面带到教室吃,教室早就被弄成一个大炒面盒子了。这就是坐最后一排的坏处,看到太多不该看的东西。葫芦妹仍在放纵地吃,我想起自己嚼的那个白色馒头,口里不住流水,心里不停叹气。可怜的人啊。

我这人有个毛病,就是叹气时喜欢摇头。当我摇第三下的时候一个漆黑的人影穿过教室后门的缝隙,光线黯淡了一下又开始变明。我低呼一声:“老师!”——完全出自多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。其实我也不想的。葫芦妹此时是眼观炒面耳听八方,听到警报她立马将口中剩余的面们生吞下去,然后将语文书拿出来往装炒面的袋子上一盖,晕乎,一袋上好的炒面就这样被糟蹋了。想到以后还要长期被她书本上所散发出的炒面气息折磨,我感到十分后悔。葫芦妹的脸开始变红,我想八成是刚才吞得太急梗住了,要知道眼睛大不等于喉咙大,但她还是用尽了吃炒面没用完的劲装作十分认真地看书。我故作沉思的样子抬头向窗口凝视,值日的老师正在同一个窗口用半个头往里面瞅呢,当然,他不可能听到我不断张合的双唇其实在重复咀嚼着两个词:“猥亵,老头,猥亵,老头……”

葫芦妹终究还是没被咽死。下课了,她扭过头来眨巴着大眼道:“刚才谢谢你啊”,我说“啊,你说什么?”她瞪着巨眼道:“装什么酷啊,大不了明天请你吃炒面。”“这个,这个……”这话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,我怎么就没想到呢?我该说什么好呢?

第二天,葫芦妹果然带了两袋炒面来。看别人吃和自己吃感觉上果然是大不相同的——前者会让你多少有点怀疑:“有没有那么好吃啊?”,到了后者你只会想:“怎么就这么好吃呢?”老实说,这半学期来我还从没如此饱过。吃完了我想这下惨了,以后那馒头还怎么下咽啊?于是止不住吟道:“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这是我的另一毛病:饱暖思吟欲。在这种情况下,按惯例我本该将整首词吟出来的,可惜刚刚吃得太饱,忘掉了一大部分。这时葫芦妹扑闪着大眼睛不失时机地问:“怎么啦?你。”调查显示:女生对有些方面是异常好奇的,比如说,感情,特别是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感情——多年后我方知南方人称此类女生为“八婆”。“我在想,我在想……”老天爷,我怎么能说出口?作为一极可能大有一番作为的爱国青年,作为一身高一米七五的男子汉,我怎么能为了冲出馒头走向炒面向一个花儿一样的少女开口呢?考虑良久,我终于说道:“多带一袋炒面会不会很重?”说出这话时我被自己吓了一跳,难道刚才我一直在考虑的只是——怎样为了冲出馒头走向炒面向一个花儿一样的女生开口?葫芦妹果然中计了,她一脸天真地道:“不重啊。”我笑了一笑,尽量做到感激而不谄媚,“那你明天帮我带炒面吧。”在葫芦妹明白怎么回事之前,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钱塞进她的兜兜里了。

“这是一条不归路。”在葫芦妹撅着小嘴转过身去的时候,我偷笑道。年少轻狂的我哪里知道,自己才是那个最后的行路人。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要是葫芦妹罢工,我就盯着她吃。要知道当你吃东西时有个恶鬼盯着你看是很痛苦的,所以葫芦妹逐渐形成了带两份炒面的好习惯。这个好习惯不久便在其他走读生里发扬光大起来,从而从根本上解决了广大住宿同胞的早餐问题。这让我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是个大有一番作为的好青年,哪怕有些人并不这么认为。

这个好习惯不但让在校师生获益非浅,直接受益人还有卖炒面的绿帽子大叔。有次环城跑时我看到他的旧摊子已经焕然一新了,帽子似乎也绿了许多,真担心再过几年他连身边那团团转的胖老婆也给换了,那就,唉,太罪过了……我知道我又开始胡想了,三年转眼过去,除了环城跑的换作一帮子新人,三年这座小城原则上改变不了什么。

炒面的流行终于引起了校领导的注意。不是因为炒面的香味改变了校风,校风这种东东是闻不出来的。据传,事情起因于学校的清洁工——那个终年戴口罩的妇女在掏楼道垃圾时发现了大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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